Thursday, April 03, 2014

我的母亲去世了,My mom left this world

我尽量克制自己不哭。这样我才能好好写一篇纪念母亲的文字。

我的母亲大约四个月前去世了。她走的很突然,又很必然。她受身体和感情的双重折磨已经多年。我没有来得及和她说最后一句话。等我匆匆飞越大洋回到父母的家,走廊里已经布满了花圈家里已经设了灵堂响起哀乐。面对墙上悬挂的黑白照片,我的心凝固了麻木了,只觉得这一切很怪异。我明明不久前才和她视频了的。我跪下磕头,满心恍惚。去医院最后亲了妈妈冰冷的脸,从记事起没有和妈妈亲吻的记忆。这是和妈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亲吻。我想对妈妈说:休息吧,上天看你太累了,终于不需要战斗了。

小姨当天晚上给我说了很多话:我母亲的财产,父亲犯了错误之后的无奈,我应该在父亲的立场上理解父亲,我母亲如何不会过生活,如何不会打扮取悦父亲,我要谨慎处理我的财产等等。唯独没有提起的,我也没有感受到的是作为母亲的亲妹妹,她有一丝的伤心。听起来她说的是为我好,但是怎么感觉这么别扭?父亲的错误大都是母亲的责任?原本以为姨们是母亲这边的人,我糊涂的心慢慢开始清醒,我的疑惑慢慢升起,我的愤怒开始蔓延。她一定是被人收买了。我后悔当时没有斥责她,但对她这样的人斥责有用吗?我只为母亲感到悲哀。亲情在金钱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。

父亲和我的第一句话在几天后才到来,奇怪的是作为母亲生前最后陪伴的亲人,他并无寻常亲人去世时的悲痛歉疚,他给我展示破了的床架,沙发等,说母亲不让他买新的等等。我想他肯定心里在庆祝自己从此自由了,可以过他为所欲为的生活了。

在家的几天,我心里的愤怒多于悲痛。在回来的飞机上,周围都是陌生人的时候我的悲痛终于如决堤的大坝奔涌出来:我那么聪明却那么可怜的母亲啊!!!!!!

我的母亲是家里的大孩子,下面有四个弟妹。那个年代生存尚且不易,父母更加无暇顾及最大的孩子。母亲天姿聪慧,考上县里唯一的重点高中,还是班上的团支书记及大家默认的校花。高中就和父亲要好,从此种下孽缘。高中毕业下乡,父亲远赴新疆参加军队,母亲千里探亲,相聚时棉衣已破烂不堪。后来父母分到一个工厂工作,母亲从机械工人做起,后来自己努力做了厂里的播音员,工作条件才好些。文革来了,年轻气盛的父亲被关押到监狱,母亲找在省会的外公,找一切可以帮忙的人帮父亲免除牢狱之苦。我夜里醒来总看到母亲在昏暗的灯下给戏剧团绣戏服以补贴家用。而她的公公婆婆还嫌母亲交给他们的钱不多而多有微词。在工作之余自学电大课程,从工厂里的工人调到市里的报社,写一手漂亮文章。为了督促父亲去一个更好的环境,不惜与他争吵。我记忆中两人在洛阳的火车站都还在争吵。这些在今天看来都是不好的征兆。父亲后来的公司慢慢发达,母亲还未占到一点好处却发现了父亲的一个惊天大阴谋。痛苦就此开始了。

母亲的要强性格注定了她选择了一条无比艰辛无比危险的路。她十八岁就好上的人,怎能拱手让人?复仇没有错,可是要有身体和精神的本钱。她未曾料到自己的生命也赔了进去。朋友说她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生活。也许终究对于母亲,自由比生命更可贵。也许她早已厌倦了这样的人生。也许早已背叛她的父亲对她仍然比我们重要。也许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如此脆弱她会有不同的选择。也许如果她知道我们心里比表现出来的更爱她,。。。我心里纵有无数个问题无数个也许,但是再也没有机会知道答案。

看着那一叠叠母亲这几年给我们汇款的汇款单,那一刻我泪如泉涌。在黑暗中听着无法逃脱这首歌,妈妈,你终究还是无法逃脱宿命吗?

My mom passed away almost four months ago, on November 1, 2013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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